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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钓客 2010-3-19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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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唯冰深知自己进组的不容易,她一再向我表示,对她的要求必须更严格,不必在乎情面,千万别有任何特殊照顾。
  她的懂事让我很欣慰,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俩呢,工作与生活是两回事,要想赢得别人内心的尊重,在活儿一点儿也马虎不得。既然我要求全组主创必须有敬业精神,我自己也要首先做到。
  要开机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苦心孤诣将章唯冰打造成一颗耀眼的新星,可是,这个努力从开拍第一个镜头起就遭遇了巨大的阻碍。
  本来开拍的第一个镜头我选择的是一场百名宫女嬉笑玩耍的过场戏,主要是考虑到整个剧组刚开始合作,需要磨合,即使出了差错,过场戏对全片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老崔和他的妹妹崔簇、妹夫夏韬都同意我的安排,夏韬做了通告单,都发到了每位部门长的手里。
  没想到大半夜的,徐迅薇又扯上凯司令来砸门,坚持第一个镜头要拍青凤进寝宫参拜繁后的那场戏,胡子散着上衣,保镖似地跟在后面,就差手里拎上李逵的两个板斧了。
  我盯上了胡子,问:“这可是场雨戏,胡子,你是制片主任,你觉得第一个镜头这么安排靠谱吗?”
  胡子:“这有什么不靠谱的?我觉得挺好,拍戏吗,就是要先声夺人,缩手缩脚的哪成?怎么导儿,你怕自己驾驭不了?”
  我懒得和他们争论什么,哈哈大笑:“老子有啥怕的?烧的又不是我的钱。别说拍这个了,就是拍罗马后宫千人裸体杂交的戏,老子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既然你们认为可行,那就这么着吧。”
从凌晨5点折腾到下午3钟,剧组人员还像露天公厕里一群没头的苍蝇般飞来飞去没了消停。
  凯司令终于按耐不住了,他走过来对我说:“导儿,我看差不多了,要么咱还是开拍吧?”
  我说:“差就是差,不差就是不差,什么叫差不多?差一点都不行。”
  老崔也说:“是啊,凯司令,就像那摄影,差一点就会虚焦,那能成吗?”
  胡子也央求道:“导儿,你就救救场吧,再过几个小时天光可就没了,这可是日戏啊。”
  我好像才发现胡子在,笑道:“咦?胡子,你不说这样安排挺靠谱的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稳操胜券了呢,好嘛,乱成这样,跟土匪窝炸了营一样,这会子你倒不用怕先不了声、夺不了人了。”
  胡子忙鞠躬连连:“爷,是我眼浊,脑子进屎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您一定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我说:“除了光荣而伟大的党,谁能有那么大的手劲儿?你捧我是想摔我呢吧?我可没那么大造化。不过你放心,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我开始安排导演组催促各部门就位,随时开拍。
  各部门怨声载道地加快了行动的步骤,终于,老崔过来告诉我可以开始了。
  我从监视器前站起身来,决定亲自喊口令。
  我举起扩音筒,高喊了一声:“预备!”
  全场立刻变得比坟场还有安静。
  我看到章唯冰脱下披在身上的军大衣,走到了宫殿的台阶下,衣衫轻薄地站立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中。
  我高喊:“下雨!”
  负责造雨的人员打开消防水龙头,水柱冲向空中又落了下来,我看到那水浇到章唯冰身上的时候,她克制不住地一个寒战,我不由一阵心疼,赶紧挪开视线,我继续喊各种口令,最后大叫了一声:“开始!”
  在叫“开始”的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和章唯冰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那个站在寒风冻雨中的古装打扮的倔强女孩好像是另外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我分不清那个女孩到底是章唯冰还是青凤,我甚至都不清楚,我是否真的了解她,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到她的执拗、她的心计以及她的野心,这些特质究竟是她的本色还是她塑造出来的人物?我已经分不清这些了,不过我想,这难道不是演员表演的最高境界吗?我为什么要担忧呢,我应该为唯冰高兴才是。
  场记崔簇在摄影机前打板说:“8场1镜1次!”
  我看到“青凤”袅袅婷婷地活了起来,她风摆杨柳般在雨中的宫殿一路穿行,心情复杂地举步蹬上石阶,在寝宫外低头跪下,叩头,莺声燕语道:“奴婢青凤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摄影随之推拉摇移地升降着,一些都很好,这个长镜头下面是:繁后站在寝宫里,俯瞰着门槛外的青凤,阴郁地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青凤抬起头,与繁后对视的那一刻,被繁后的淫威所震慑。
  可就在章唯冰请安完毕的时候,雨忽然停了,停顿了大概有2秒钟,忽然又倾盆而下。
  我大喊一声:“停!”
  这一条自然是拍砸了。我看到秦红拿着军大衣冲过去披在唯冰身上,唯冰显然是冻得够呛,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
  一想到章唯冰没有任何差错,却又不得不再受一次罪,我急了:“老崔,去问问,怎么回事!”
  老崔破口大骂:“妈的!这雨怎么下的!断断续续的!尿频啊?前列腺发炎啦?!”
  美术师花仔跑过来解释说:“那水龙头出了点毛病。”
  我说:“造雨部门排练三遍!”
  胡子说:“导演!还是别,那水箱里的水有限。”
  我说:“水箱里的水有限,可以再去接水,可演员命只有一条,冻死可就没了!”
  章唯冰说:“张导,我真的没事儿,别浪费水了,再说也浪费时间,就这么接着拍吧,多拍一条我反而会更进入情绪。”
  章唯冰用目光提醒我不必担心她,我一闭眼,又开始发令:“预备!”
  一切重头开始,章唯冰捂着双肩又站到了雨里。
  场记崔簇在摄影机前打板说:“8场1镜2次!”
  这一次,青凤刚刚登上台阶在寝宫外跪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我就忽然在监视器里看到录音杆探入了画面,我大叫一声:“停!”
  我一看,“杆爷”兄弟大雷、小雷正在那里感觉良好地举着录音杆呢。
  我说:“不是说好不录同期,回头补录的吗?”
  录音师聂子赶紧过来说:“看了刚才拍的那条,我们想想,还是录点参考声比较好,青凤在现场的台词状态太绝了,我们不想错过!”
  摄影师大卫说:“那你们也打个招呼啊,你们的杆都入画了!我们拍这一条长镜头可是重体力活儿,你们珍惜点我们摄影组的劳动好不好?”
  大雷说:“谁还不犯错啊,我们下次注意点不就是了?”
  小雷说:“再说我们也是好心,这也是为了艺术质量吗,我们要是坐在一边儿趁机偷懒歇着去,想犯这个错也犯不了。”
  我说:“好了,我们不再追究谁的责任了,大家争取下一条通过吧,预备!”
  已经冻得嘴唇发乌的章唯冰又走到雨里。
  场记崔簇在摄影机前打板说:“8场1镜3次!”
  章唯冰一路行来,跪在了寝宫前,我捏着一把汗,看见章唯冰说完了台词录音杆也没有穿帮,我刚要松口气,却听到摄影大卫忽然开口说:“对不起,导儿!”
  我赶紧喊:“停!停!停!——又怎么了?”
  大卫:“抱歉,这盒胶片用完了!”
  我说:“一盒胶片至少能拍4分半钟,怎么会不够呢?”
  大卫:“嗷,刚才光顾着和录音协调,我们忘了换胶片了,你喊完开始我才想起来,不过,我觉得剩下的胶片差不多也够,所以……”
  我没好气地打断他:“所以,你就让大家陪你玩?——别解释了,抓紧换胶片!”
  章唯冰已经冻得不成了,她走到雨里的步子都慢了许多。
  我大叫道:“这一次,任何部门不许再出问题!——预备!”
  场记崔簇在摄影机前打板说:“8场1镜4次!”
  这一次,雨没了问题,录音没了问题,摄影没了问题,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徐迅薇却开始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风更大了,我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依然难御严寒,可章唯冰却一袭薄纱淋在雨里,看着她,我的心蜷缩成苦涩的一团,就像雪中被冻成了冰坨的咸菜疙瘩。
  章唯冰的表演状态还是那么好,一点儿都没受这些意外的影响,她跪在寝宫前请完安,徐迅薇扮演的繁后终于出场了,不料徐迅薇看着跪着的章唯冰,忽然扑哧一笑,叫了声:“停!”
  所有的人都傻了,在拍戏现场,哪有演员喊“停”的?
  我高声问:“徐老板!繁后的台词有‘停’这个字吗?你要想做导演就坐到监视器这里来,我把位子让给你!”
  徐迅薇笑着说:“导演,你别急了,我忽然想起来,我的头上少戴了一根凤簪,要怪也怪化妆毛弟没提醒我!”
  毛弟高叫着:“我没说那簪子一定要戴啊!今天已经给你戴上凤冠了,再戴凤簪多啰嗦啊。”
  徐迅薇说:“你倒是说清楚啊!我这也是怕头饰错了,到时候不接戏。”
  我说:“这是第一个镜头,没什么接戏不接戏的,我替美术部门谢谢你母仪天下啥事都管的精神,不过,千岁老人家,您这次管好你自己的表演成吗?”
  徐迅薇高傲而矜持地点了点头,比娘娘还娘娘。
  场记崔簇已经麻木了,机器人一样又在摄影机前打板说:“8场1镜5次!”
  这一次,章唯冰的表演依然很到位,可轮到徐迅薇表演的时候,她开口说的居然是:“你就是王子无萍带进宫的那个青凤啊?你这头可叩得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呐!”
  “停!” 我尖叫起来,声音都有些失控,“徐大腕!谁让你改台词的!海蔷呢?这词儿是你丫让改的吗?”
  一直督战的海蔷说:“导儿,你可别冤枉我!我的剧本可以说是增一句太多、减一句太少,可谓完美无暇,只是,我们编剧向来都是被动的,反正也被你们二度创作的人强奸惯了!”
  我说:“你闭嘴,再啰嗦,先奸后杀!徐女士,你解释一下,咋回事这是?”
  徐迅薇一脸的无辜:“这是即兴表演啊,国外许多大牌明星都喜欢这样。”
  我说:“徐迅薇!所有的演员都即兴,那让对手怎么接戏?请你尊重剧本!尊重对手!尊重大家!也尊重你自己!”
  徐迅薇脸上有些挂不住:“我怎么不尊重你们了?”
  一直照顾章唯冰的秦红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开口说:“你没见我们唯冰都冻成冰人了!你敬业点好不好?别叫你一声娘娘你就真拿自己当娘娘了!”
  徐迅薇眉毛一立:“你算哪根葱!一个在校生,靠裙带关系捞了个宫女角色,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秦红一张小嘴也不让人,说:“路见不平有人踩!姓徐的,我告诉你,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惹急了,我这个宫女不演了,你皇后也别想演成!”
  秦红咄咄逼人的气势让徐迅薇有点害怕,她退后了两步说:“你想干嘛?难不成你想往我脸上泼硫酸不成!”
  秦红还要说什么,章唯冰赶紧拉住她说:“不怪徐姐,都怪我没有经验,没有配合好。”
  秦红说:“唯冰,你别替她开脱,她这分明是‘戏霸’嘛!”
  章唯冰摇头道:“你们误会徐姐了!我倒觉得徐姐这么处理挺符合人物性格的,我们互相有新的刺激,反而会演得更出彩。”
  徐迅薇接话道:“你们瞧!我没说错吧,我这是有创造力的表现!我的即兴表演是建设性的!是一种贡献!”
  章唯冰说:“徐姐,你就按照你的理解演,我配合你,没关系的,这样才更有挑战性,更能激发出我们的潜能。”
  我也没想到章唯冰会站出来替徐迅薇解围,章唯冰说话的声音颤栗得像风雪中瑟瑟抖动的残叶,我想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抓紧拍完算了,于是就说:“你们可以即兴表演,但调度不许变,不然摄影机捕捉不到你们!”
  一切准备停当,我说:“是死是活,最后一条!谁出错谁承担所有损失!”
  场记崔簇走到摄影机前,打板时的声音都有点咬牙切齿了:“8场1镜6次!”
  又开机了,可怜的章唯冰都快成了个冰人了,可她依然始终面带微笑,她在雨中轻盈地穿行着,体态那样柔美,她无助地跪在寝宫前,那样惹人疼爱,她娇怯请安的时候,那样楚楚可怜。
  镜头下摇,徐迅薇扮演的繁后入画,她走近门槛,阴郁地说:“你就是王子无萍带进宫的那个青凤啊?你这头可叩得一点儿诚意都没有呐!”
  青凤噤若寒蝉,她怯怯地说:“娘娘在上!奴婢不敢!”
  繁后厉声说:“不敢?你也知道不敢!以你这民间贱女身份,拜见本宫应该三叩九拜,你难道想斗胆僭越礼数吗?”
  徐迅薇给自己加的戏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她居然让章唯冰在冻雨中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给她行三叩九拜之礼,其羞辱的成分昭然若揭。
  我扭头看到身边的海蔷痛苦地捂上自己的耳朵,想来不忍听到自己的剧本被这么糟改。那秦红气得小脸通红,演员组不少演员也都交换着不满的眼神,用哑语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我心里充满激忿,几度要喊“停”,可我看到章唯冰依然从容不迫地在镜头前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青凤在对繁后,不,是章唯冰在对徐迅薇,行三叩九拜之礼。
  章唯冰的每一叩每一拜都颇有深意,从最初的恐惧渐变为屈辱再渐变为倔强,层次清晰而分明,令人暗暗叫绝。
  行礼完毕后,徐迅薇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章唯冰缓缓抬起眼帘,目光中百感交集,波光流转处,你甚至可以看到死亡的阴影飘给。这一眼,让我坚信,章唯冰这丫头不光谋杀了我,谋杀了胶片,她还将谋杀千千万万的观众,我激动不已地低声叫到:“CUT!——过了!”
  随着大家的一阵掌声,章唯冰一头栽倒在地,我赶紧冲过去,伸手一试她额头的温度,少说也有40度,我抱起她,扔下全组的人就走,我听到身后的凯司令在大骂:“徐迅薇,你像个皇后的样子吗?没想到,你不仅胸小,胸怀也小,你连演个皇后都不称职!怎么去当影后!”
  我站住了,回头说:“徐迅薇,今天你大获全胜!你终于满意了吧?”
  徐迅薇快哭了,她叫起来:“算了吧你们!章唯冰才是今天真正的赢家!最大的赢家!”
  我低头看着怀里半昏迷的章唯冰,又爱又恨地骂道:“你这个不服输的犟丫头,就算你可以赢得所有人的心,可这输赢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章唯冰微微睁开眼睛,说:“你可以瞧不起我,嫌我功名心太重,那是因为你们高高在上,所以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无钱无势,要想活得好点儿,除了有一条命可以拿出来拼,我还能怎样?”
  一席话说的我泪往心里流,她为了摆脱生活的最底层而苦苦挣扎,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她对于成功的执着?
  章唯冰一直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烧红的脸蛋像火中的焦炭,摸一下都烫手,我想,就算这丫头变成了再难以把握的烫手山芋,我也绝不放手扔掉她。
  我不许任何人跟着,一个人开车带她离开了飞车店影视基地。
  影视基地很偏僻,大医院都离得很远,我忽然想到平安夜章唯冰让我带她奶奶去看病的那家私人小医院就在附近,于是就直奔过去。
  天色已晚,只好去挂急诊,看病的医生一见到我们就问:“你们怎么又来了?这回又什么事儿啊?”
  我这才认出,还是那次为章奶奶做检查的医生,他的眼镜就像啤酒瓶子的底儿,我听他说话老是含混不清的,怀疑他每次给病人看病前都喝了一瓶啤酒,然后敲碎了瓶子,把瓶底做成眼镜,不然不会老是误诊,就像上次,他诊断章奶奶为了保命必须手术,可后来章唯冰带着奶奶去大医院复诊,得出的结论却远没那么严重。
  我没好气地盯着那酒瓶底说:“你因为我们愿意来?没病谁会跑医院来溜达?就是盲人散步,也不会散到你们急诊室来。”
  酒瓶底看了看章唯冰,问:“病了?这病是真的还是装的?”
  我有点不快:“你什么意思?就算她是演员,也不必装病玩吧。”
  酒瓶底检查了一下,说:“看来真的是病了,而且不轻。”
  又翻眼睑又测体温的,唯冰被折腾醒了,她看着酒瓶底不由吃了一惊,她扭头又看到了我,问:“我们怎么会在这家医院里?”
  “这不是近吗?我怕耽误了你的病。”我指着酒瓶底说,“上次你给老人误诊的事儿我一直想找你理论,因为太忙没顾上,这次你上点心,咱既往不咎,不然新账老账一块儿算,你明白吗?”
  酒瓶底说:“什么叫我明白吗?你先问问你自己明白吗?”
  “你还嘴硬,庸医除了杀人玩,偶尔也得积点德稍微救个把人吧。”
  章唯冰劝住我:“算了,安刚,虽然上次我也挺不愉快的,可我相信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酒瓶底说:“谁故意的谁知道,反正我不是故意的。”
  我扶着章唯冰去打吊瓶,唯冰说:“这家医院给我留下的全是不愉快的记忆,你答应我,再也别带我来这家医院了,你以后也不许来。”
  我点头答应:“我可不敢来了,省的被他们打着治病救人的口号给弄死了,那你还不伤心死了?”
  “你太自信了吧?你是臭美死的吧?”
  我们俩说笑着到了空无一人的输液室。
  看到唯冰打上了点滴,我这才松了口气,她说:“你抓紧回组里吧,今晚不是说好要开碰头会的吗?你不去这会咋开?这不是自找别人背后嚼舌头吗?”
  “没事儿,那会开晚点儿或者干脆不开,都影响不了中国电影事业的发展。”
  我让唯冰少说话,示意她闭上眼睛好好躺着。
  我想让唯冰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就上了趟厕所,在外面抽个根烟,又去药房帮章唯冰取了药,回到输液室也轻手轻脚的,怕吵醒了唯冰。
  没成想,我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两个人正在和唯冰低声争吵着什么,通过窗户一看,居然是那个酒瓶底带着上次抽血的那位护士气势汹汹地站在唯冰身边。
  那护士长了一双兔子的红眼睛,可惜却没有兔子那样乖巧可爱,她指着唯冰说:“难道你上次对我大吼大叫的,我就该白受了?”
  那个酒瓶底也说:“刚才,你的那位张大导演居然还要和我算账?可笑!难道我还怕算账吗?我们今晚就痛痛快快把账算清楚!”
  身体虚弱的唯冰陪着笑脸说:“求求你们,别为难我!就算我对不起你们行了吧?我今天真的病得厉害,你们别这么趁人之危好不好?”
  难道私人医院就可以这样欺负病人吗?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一脚踹开门,大吼道:“我一会儿不在,就反了你们了!看来,你们这家医院,病人来是想找活的,医生和护士却是想找死的!”
  我左手托着酒瓶底医生的下巴,右手攥着红眼睛护士的手腕,恨不能将这二位捏碎。
  章唯冰着急地说:“安刚,你别闹了,让他们走吧,难道你想看到报纸上写导演大闹医院的新闻吗?”
  红眼睛护士:“闹吧,闹大了出丑的可不是我们!”
  酒瓶底医生:“要不是怕影响我们这自家医院的声誉,我对你们早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我很不情愿地松开手,唯冰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输液室只剩下我和唯冰两个人了,我看着虚弱的唯冰,心疼地梳理着她的头发,她一歪脑袋,躲开我的手,轻声埋怨道:“你跟一个医生和护士较这个劲儿有必要吗?你怎么这么没城府呢?你这样做事,能成什么大事?你这个样子我怎么能放心?”
  我梗着脖子说:“还是说说你自己吧,你是受虐狂吗?从白天到现在,被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陪着笑脸,我怎么能看得下去?”
  “我连笑的权利都没有了吗?你难道希望看到我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是吗?对不起,我不是天上掉下来也摔不死的林妹妹!我笑我的,看不下去,你就当没看见好了。”
  “你怎么不识好歹呢?”
  “你才不识好歹呢!”
  我和唯冰怄起气来,谁也不理谁,僵持在那里。
  那吊瓶也没滴完,唯冰就自己拔了针头,起身要走。
  我拦住她,着急地说:“算我错了还不成吗?那你好歹也把吊瓶打完啊!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是,我是跟自己过不去!我不该爱上你!我也不该让你爱上我!可我偏偏这么不争气!”
  唯冰推开我,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我跟在她身后,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唯冰,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剧组!”
  “不行,我代表剧组放你假!你不能这么拼命!”
  “你让我搞特殊化,不是帮我是害我!你让我回去,明天该拍什么戏拍什么戏!”
  “我要带你回你家!有奶奶在,好歹也能照顾你一下。”
  “哦,我忘了,你还不知道,我因为拍戏无法照顾奶奶,已经把奶奶送回乡下老家亲戚家里了。”
  “你怎么事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事情这么多,哪里顾得过来?再说,奶奶也坚决不许我告诉你,她说让你拍出好电影才是她最开心的事儿。”
  “我现在才明白,你们一直还是把我当成个外人,我真是有点自作多情了!”
  “你明白了?现在离我们远点儿还来得及。”
  “没门儿,我就赖上你们家了,我先把你送回你家,没人照顾你,我来照顾你!”
  “家?你说的是我租的那个地下室的老鼠洞?为了省点钱,我退掉了!我的东西都存在了秦红那里,也就是说,如果现在剧组不要我,我就是无家可归了。”
  “不!你还有一个家,就是我那里啊!你可以去我那里住!”
  “那是你家,不是我家!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哪眼看我哪眼不顺,你就别再让我背上一个‘被包养’的骂名好不好?”
  “反正你的名声一直都不好,你又何必在乎多一点儿骂声呢?”
  “我知道,现在不少人都瞧不起我,骂我是贱货,正因为这个,我更应该自己瞧得起自己!别人鄙视我、我可以不在乎,可我不能让你在心里鄙视我!”
  “我怎么会鄙视你呢?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和你的关系是从‘潜规则’开始的,因为这一点儿,不管现在和以后我们多么相爱,仍然会被很多人辱骂!”
  “谁爱骂就骂好了!我们不完美,但至少我们不虚伪!那些认为自己一直身处于道德高峰的欺世盗名的家伙,已经习惯了道貌岸然地扮演俯视别人的卫道士,但一旦你拆穿了他们冠冕堂皇的虚伪外表,你将会发现,他们不过是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衣冠禽兽罢了!”
  “可谁会相信一对有过‘潜规则’的男女能产生真正的爱情呢?”
  “我相信!”
  “如果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坏女孩呢?你还会相信吗?”
  “也许,你不是个好东西,也许,我也不是个好东西,但是,我们在一起,却可以是一对好东西!”
  章唯冰站住了,她回过头,看着我,眼含泪水地说:
  “张安刚,我曾经认定你不是个好东西,我也认定我自己不是个好东西,可我愿意和你一起去证明,我们可以互相拯救,成为一对好东西!”
  一瞬间,虚弱的章唯冰变得强悍异常,她晃晃悠悠的身子也挺直得像块铁板,她看着我的眼神那样灼热,烫得我好像也要高烧起来。
  忽然,我内心被激发出一种昂扬的斗志,我决定立刻带唯冰回剧组,马上玩命投入工作,为了那个“愿意”、为了那个“证明”、为了那个“拯救”!
  
  
  
  
  【待续】

  
  
  
 
  
  
  

  
  
  

天涯钓客 2010-3-19 17:51

章唯冰梗着脖子倔强地走出医院,我让她上我的宝马,她推开我,摇摇晃晃站到马路上去打车。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她晕晕乎乎的,拉开驾驶座那边的门就要坐到司机的腿上去,我赶紧拉住她,一个劲儿地跟司机道歉:“对不起师傅-,她烧糊涂了,你快走吧。”
  司机怒道:“是酒鬼吧?烧死算了!”
  司机驾车离去,章唯冰冲着车屁股大叫:“谁是酒鬼?你才是酒鬼呢?瞧你那车开的,都走不成个直线!”
  我扶住她说:“你省省吧,人家走的怎么不是直线?是你自己站不直!”
  章唯冰不高兴地推开我:“我不要你管!你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回剧组不成吗?”
  “可咱们不是说好了互相拯救的吗?”
  “你老是和我腻在一起,这是在害我,哪里是救我?”
  “不这样,我们怎么去完成你所说的那个证明呢?”
  “我们各自管好自己就行了!”
  “可我就要管你!管定了!”
  我把唯冰拉进宝马的后座,我压着她,好像压着一个火人,那滚烫的体温也让我热血沸腾。
  “我都烧成这样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不放过!无论你烧成啥样,我都不放过!”
  “你快晕死过去了!”
  “是烧的?还是爽的?”
  “是被你给坏的!”
  我俩的舌头像两簇火苗燃烧在一起,病中的她让我充满怜惜,对她的呵护之情充溢了我和她造爱时的每一个细节,我想为她尽职,我想让她开心,我想令苦难的她因为我的存在而活得更有滋味,我第一次真正明白,最美的性爱不是一场机械的体育运动,不只是一场男女厮杀的竞技项目,不应是一人对另一人的简单占有,而是一种从肉体到灵魂的相互完全给予。
  我灼热的体液汇入她同样灼热的爱泉,我和她水溶交融在一起,直到一个交警来敲打我的车窗,那不尽的缠绵才被骤然打断。
  那个交警一脸严肃地大叫:“你们也太与时俱进了吧?你们把我们伟大首都的大街等成罗马斗兽场了吧?证件!”
   “就算我们没领结婚证,我算无照驾驶,可这也不归交通部门管吧?” 我从唯冰的身上抽离出来,拉开车窗问,“你是要看我的什么证件呢?驾驶本?身份证?护照?还是结婚证?”
  那个交警盯着我,认出了我,转怒为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兔牙说:“是您啊张导?真的是您啊!嘿嘿,我明白了,您这是在体验生活!一定是这样的!这么冷的天,您还在为中国电影事业而奔忙于体验生活的第一线,这太令人感动了!”
  “不是我在体验生活,是我生活在体验我。”
  “你说的话太有哲理了!真是不一样!”
  小兔牙交警递过来一个小本子。
  我问:“你是要罚我的款吗?理由是体验生活罪?”
  “不是,是想让你给我签个名。”交警又笑着露出了小兔牙。
  我在他的那个小本子挥笔写下了一行字:“体验自然主义真实生活、繁荣社会主义文艺事业!我们在努力!”
  小兔牙交警接过小本子,很开心地看着,给我敬了一个礼,说:“对不起,打扰了,您请继续!”
  “不用了,今天的事业暂时繁荣到这里,暂告一段落了。”
  章唯冰忽然开口问:“我问你,要是你遇到的不是他这位导演而是我们普通老百姓,你还会这么友善吗?”
  小兔牙交警说:“怎么说呐?我觉得,在北京,十个司机九个骂交警,那一个没骂的一定是有来头的。”
  章唯冰:“我要说交警爱看人下菜碟,可能会有人说我有失偏颇,我是不是应该这么说:个别交警不负责任,但交警的大环境是良好的?”
  小兔牙交警笑了:“感谢你的违心!可这真的没必要,我们自己怎样我们自己最清楚,老百姓也清楚,如果把交通都治理好了,我们交警还不全都得下岗?”
  我说:“你倒实在!”
  小兔牙交警严肃地说:“所以,我们常常不是去及时制止问题,而是喜欢躲在暗处等大家出了问题再跳出来罚你的款,这也是为了繁荣经济、促进资金流通吧。繁荣中国交通事业,我们在努力!”
  我笑了:“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容易,唯冰你干嘛老打趣人家?哥们,我们互留个电话号码吧,以后有事互相照应着。”
  章唯冰说:“交警同志,别给他留,他这是为以后酒后驾车什么的出事好找你呐。”
  小兔牙交警笑了,一边儿留号码一边说:“没事儿,要是没人出事来求我们,我们交警的价值怎么体现出来?”
  我与小兔牙交警互相敬了礼,他骑着摩托车和我们并行了好一段儿。
  回到住处,章唯冰拒绝我去她房间,她警告我,以后不得随便去她那里,不然,她会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我只好答应。
  那晚上,剧组开了第一个镜头的总结会,这一天的混乱局面显然已经让很多人产生了危机感。
  凯司令措辞严厉地批评了徐迅薇,徐迅薇不太服气,无声地动着嘴皮子,好像在反驳什么,凯司令怒喝:“徐迅薇,我说的时候,你嘴皮子不许动!还有你,胡子!最不靠谱的就是你!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制片主任胡子脸紫涨像遭了霜打的茄子,他求救地看着徐迅薇,徐迅薇根本就顾不上他了,她也蔫蔫的,仿佛花瓶里因缺水儿败落的花骨朵。
  王冬平和托尼则暗自得意,像一对是即将要苏醒冬眠的蛇。
  我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在那里表现着,嘴角不时挂上一丝冷笑,后来大家都坚持一定要导演说两句,我考虑到剧组这么明争暗斗的对拍摄一点儿好处都没有,就说:“我的剧组里没有爷,也没有孙子,大家都是干活儿的!我希望大家劲儿都往一处使!溜须拍马、欺上瞒下、尔虞我诈在这剧组里最好不要玩儿!我衡量你是否称职的唯一标准就是看你是否完成了本职工作,其余一切免谈!”
  在大家的鼓掌声中,凯司令总结发言说:“在极其危险的历史关头,我们召开了第一次总结会议,确定张导的领导地位是夺取我们电影最终胜利的组织保证,这对挽救我们的电影、保证我们电影的奋勇前进产生了决定性的作用!这次会议启示我们,必须坚持崇高理想不动摇、革命意志不涣散、奋斗精神不懈怠!”
  最后我说:“大家的掌声就像耳光一样响亮!咱别说那些没用的,好好弄,拍出一部好片子,这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儿!废话不多说,大家早点回去休息,从明天开始玩命干,一切都还来得及!”
  会议结束了,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后半夜,忽然有人敲门,我被从梦中惊醒,我还以为是章唯冰,没想到,一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居然是章唯冰的前男友田阳……
  对我这样一个嗜睡如命的人来说,打扰了我的觉比抢了我的钱还要严重,更何况,是这么一个主儿?
  我没好气地问:“你找我有事儿?”
  “当然!”
  “你不会等明天再说吗?”
  “最好是今晚说,不然夜长梦多,对大家都不好!”
  “是吗?那你快说,说完快走。”
  “这事儿必须要进屋说,这原本就不是可以端到桌面上说的事儿。”
  田阳扒拉开我挣在门框上阻挡他的手臂,大摇大摆晃进了屋。
  田阳:“给我来杯咖啡吧,多放点糖。”
  “我给你多放点尿,你还挺不拿自己当外人的?”
  “本来咱俩就不是外人,咱俩都属于章唯冰的内人,再怎么着也比连襟亲近些吧?”
  我哭笑不得地给他到了杯咖啡,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抓紧闪人,我还得睡觉呢。”
  田阳品着咖啡,说:“这咖啡口感一流,能不能大方点,送我一罐?”
  “我送你一泡大稀屎!我没功夫跟你摆龙门阵,我给你三分钟,想说就说,不说就滚,爱咋地咋地。”
  “冯村的电影黄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原本没关系,但是他的电影黄了,我就当不了男主角了,这和我有关系,于是也就间接地和你有关系了。”
  “狗屁逻辑。”
  “这逻辑一点儿都不狗屁,听说你们《满城色宴》的两位男主角都还没有到位,我想我可以胜任!”
  “这里有你什么事儿?这不可能!”
  “岂止是可能?这简直是一定的。”
  “自信是件好事儿,可你自信得有些盲目!”
  “我不是自信,我是相信你!”
  “我?”
  “是的,帮我演上男主角的正是你。”
  “哦?这算是威胁吗?你是不是觉得你攥住了我的什么把柄?”
  “不愧是导演,果然聪明,不过我攥住的把柄不是你的,是章唯冰的!”
  我的睡衣全消,在田阳的对面坐下来,盯着他说:“这我倒要领教一下,看我能不能被你的淫威所吓倒!”
  “还记得我大闹你们剧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吗?”
  “列宁说过,忘记过去意味着背叛。请相信,人民不会忘记。”
  “我当时说章唯冰一直和我同居,可你看上去并不相信,这不怪你,谁让我缺少证据呢?我后来终于找到了为章唯冰修复处女膜的那家私立医院,高价买到了有她签名的手术单。”
  田阳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背包里取出一张被塑料封包着的单子,远远地举给我看,那份戒备的样子好像我会随时跳起抢过来撕碎一样。
  我扳过台灯,照着一看,的确是修复处女膜的手术单,后来的签名也确实是章唯冰的笔迹,那单子显然不是伪造的。我反复看了看那上面的日期,算起来,正好是在我和她初次相识之前。
  田阳很有成就感地将手术单收好,盯着我看,一句话也不说。
  我也盯着他看,一句话也不说。
  空气好像凝固了,不知道的,可能会以为我和他在比赛谁更像陵园里守灵的石兽呢。
  最后,还是田阳绷不住了,他开口说:“震惊了吧?你心中最纯洁的小天使章唯冰在认识你之前早就不是处女了!”
  我看着他显露国家机密一般的严肃表情,不由哈哈大笑,我乐得前仰后合的,都快岔了气,田阳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他意外而又紧张地看着我,不知所措地说:“你怎么了张导?你笑什么呢?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又乐了好半天,我才绷住笑说:“难道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吗?她不是处女!你居然认为这是无坚不摧的重磅炸弹?太好笑了!你到底想说明什么呢?你又想证明什么呢?”
  “我就是想证明她不是个好东西!”
  “你以为我在乎她是不是处女吗?田阳,你失去的是精神上的贞操,这比失去了处女膜更可怕!”
  “我们同居过!我爱过她,可她变心了!”
  “如果你所说的你们同居过的事儿是真的,那你就更不应该了!对一个和你同过床、共过枕的弱女子,你难道非要置于死地而后快吗?做男人做成你这样,可真够没劲儿的!我都替你臊得慌!”
  “没想到做导演的也有你这么不开眼的,你凭什么就认定我的今天就不会是你的明天?”
  “那我也不会像你这样拉她垫背,兄弟,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跟你好过的女孩子比你更成功呢?”
  “那是你受伤得还不够深!告诉你,章唯冰的事儿还不止这些呢,当我搜集到了证据,保你眼珠子都会掉下来的!”
  “是吗?呵呵,你不会告诉我,章唯冰原先是个男的,做了变性手术成了女的吧?那我岂不赚了?一箭双雕啊这正是。”
  “你先别乐,张导,会有你哭的时候。”
  “影视圈不相信眼泪,田阳,你真的没有威胁到我,你永不会成为我电影中的男主角,你的艺品尚可,但你的人品我实在瞧不上!你可以告诉媒体章唯冰不是处女,如果连我都不在乎,我倒要看看谁会在乎?难道观众看影视剧会要求女演员是处女吗?笑死人了!”
  “在乎不在乎那是你的事儿,可她不该骗你啊!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田阳的这句话击中了我,他看着我的眼神也十分诚恳,我担心他再呆下去会彻彻底底把我搞得方寸大乱,于是赶紧下逐客令。
  田阳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我又叫住了他,他惊喜地回过头说:“张导,你改主意啦?接受我演男主角啦?”
  不知怎的,我心里忽然对这个深夜来访的不速之客有了一丝同情,我拿过那罐咖啡,递给他说:“你误会了。你不是爱喝这咖啡吗?拿回去喝吧。不过,这种地道的咖啡品尝时最后不要放糖,那丝清苦才是它的精华所在,搞得那么甜俗就失去了它该有的味道了。”
  “我懂了,张导,你也是受害者,我想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田阳终于走了,我却再也睡不着,我觉得空荡荡的房间里有很多小鬼躲在暗处嘲笑我,我发了一会儿呆,就披上衣服去敲章唯冰的门。
  开门的是秦红,她打着呵欠说:“是你啊导儿?唯冰也睡了,可能不太方便见你……”
  “不方便的事儿多了!”我推开秦红,径直走了进去,秦红很知趣,她没有跟进来,站在门口望风,我想,当年地下党召开秘密会议,门口一定都少不了她这样一个把门的角色。
  章唯冰早闻声而起了,她扭亮床头灯,有点嗔怪地看着我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别到我房间来,省的别人说闲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还怕被人说闲话?你就是怕别人说闲话才去那家私人医院修复处女膜的吧?难怪你这么怕我去那家医院呢!”
  章唯冰看着我,平静地说:“你深更半夜来兴师问罪,就是为了这点儿破事儿?”
  她的轻描淡写激怒了我,我低声吼道:“这点儿破事儿?这怎么还是破事儿呢?我看到那张手术单的时候就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
  “一定是田阳找过你吧?”
  我想田阳虽然有些自私,但并不坏,我不愿把他搅和进来,就说:“你别管谁告诉我的,事实终归是事实!”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处女情结反映了封建社会男权社会的落后观念吗?怎么这会儿急得就像被刨了祖坟?”
  “我从来就不是个把处女膜和道德联系在一起的人,不过,我在乎不在乎那是我的事儿,可你不该骗我啊!你说我讲的对不对?”
  章唯冰深深地盯着我,冷冷一笑,说:“我什么骗过你?我何年何月何时何地告诉过你我是处女?在皇城宾馆第一次和你好的时候我就直截了当地告诉过你,那处女膜是我修复过的,是用肠衣做的骗导演用的,你忘了?”
  是啊,当时她是这么说的,可我后来怎么又相信她是处女了呢,对了,是秦红告诉我的,我竭力回忆说:“可秦红告诉我说,你原来的外号叫‘最后一个处女’,和我好了以后就改叫‘东戏第一公厕’了,还说你是怕我心里有负担才谎称是假处女的,怕我误以为你要讹上我什么的。”
  章唯冰一听这话,皱紧了眉头,大叫:“秦红!你躲哪里去了,你给我进来说清楚!”
  秦红低头走了进来,我和章唯冰刚才的对话她显然都听到了,她尴尬地陪着笑脸。
  章唯冰火了:“秦红,你干嘛这么多此一举?谁让你这么说的?你以为欺骗能换来真爱吗?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秦红愧疚地看着章唯冰,小声解释:“我当时也是为你着急,我觉得这么说可以让张导对你产生好感,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章唯冰挥手打断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领你这个情!秦红,如果你以后要再自作主张,我们就绝交!我就是我,坏也罢,骚也罢,脏也罢,我行我素,何须掩饰!惹人垂怜或是遭人唾弃那都是我的命,与你何干!”
  我忍不住了说:“唯冰,你这么说秦红不公平,她还不是为了你好?”
  章唯冰冷笑道:“好是自己修出来的,难道是别人为出来的?张安刚,如果我想把自己伪造成一个纯情玉女,我又何苦一开始就对你开诚布公?你在乎不在乎那是你的事儿,我骗不骗你那是我的事儿。”
  我一时语塞:“唯冰……”
  “你什么也别说了,我要睡觉了,明早还要拍戏呢!你走吧,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章唯冰说完就关上床头灯蒙头大睡,我只好退出了她的房间,秦红悄悄跟了出来。
  在走廊里,我几乎有些走不动路了,我扶着墙说:“秦红,我今晚真的有些思维混乱,真的,乱透了。”
  秦红关切地看着我说:“导儿,唯冰真的是个好姑娘,你不是一直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处女吗?”
  “可不知怎的,我对别人不在乎,对她在乎了;以前对她也不在乎,现在对她在乎了。”
  “那是你的占有欲在作怪。”
  “好像也不全是。”
  “我真不该骗你,虽然我的谎言是善意的,可我还是觉得特对不住唯冰!”
  “秦红,你没错,别看唯冰刚才骂了你,可等她睡醒一觉就会明白,你是她的真姊妹,所以她训斥你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红含泪点点头,说:“导儿,我用手机无意间拍到了一段视频,你看看。”
  秦红拿起挂在脖子上的3G手机摆弄好之后递给我,我一看,那是一段偷拍的镜头,画面上徐迅薇和田阳在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着什么,徐迅薇还塞给了田阳一个小信封,那信封是银行装钱的常用信封,想来里面是装了钱。
  秦红说:“我猜,那田阳一定是徐迅薇找来专门坏章唯冰事儿的,两个人狼狈为奸,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导儿,你可千万别做那些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啊!”
  秦红说完这话,忽然住嘴了,她眼神直直地看着我的身后,我一回头,只见一个头发悬垂、没有五官的白衣女子正悄无声息地向我们走过来,我本能地就要起脚踹去。
  那女鬼幽灵般地一闪而过,笑道:“我是徐迅薇啊,在敷面膜呢,你俩这大半夜的,跟这走廊里闹啥鬼呢?”
  我擦了擦头上的汗说:“谁也不许闹鬼!不然我张天师定斩不饶!”
  徐迅薇低声哑笑,飘然回房。
  秦红愣了一会儿,忽然说:“导儿,我怎么觉得,徐迅薇刚才是没有影子的?”
  我看着秦红,有些紧张地说:“你可别吓唬自己玩啊!”
  “妈呀,越想越吓人,我要回房间了!”秦红神色大变地跑回了房间。
  死寂的走廊里,忽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一向胆大包天的我顿时有些害怕,虽然我不信鬼,但是我总觉得,四通八达的走廊周边的房间里,有很多人正扒在猫眼那里偷看着我,而这一点儿,远比撞见鬼还让我毛骨悚然……
  
  
  
  
  
  【待续】

  
  

kingiechaser 2010-3-19 2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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