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钓客 2010-3-20 12:10
星界男女(12) 转载
我一宿没有睡踏实,在床上像烙单饼一样翻来覆去的,眼看已是凌晨,我想反正也睡不着了,忽然决定搞搞恶作剧,平时不都是别人叫我的早吗?今儿我倒要叫叫别人的早。
我歪头看了看电话机边贴着的剧组成员的居住分布图,第一个拨通了凯司令房间的电话。
凯司令紧张地接起电话,大叫:“谁啊?没出啥大事儿吧?”
我“哈、哈、哈”大笑三声,挂断电话。
第二个我拨通了王冬平的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一点儿声音,我也憋着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然后我听到王冬平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耳听得他绷不住快开口了,我轻轻挂上了电话。
第三个我拨通了海蔷,一接通,我就捏着鼻子说:“请问,你要服务吗?”海蔷在电话那头尖叫:“你有没有一点儿职业道德?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要来你也早来啊!上半夜我憋得难受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打来?”
“对不起,那后会有期吧。”
“别呀,现在也不算太晚,你要来可得快点!”
“你洗干净了等着我,5分钟后我将闪亮登场,不过,你必须把腿毛刮干净,不然我不进门。”
“你真的假的?”
“不信拉倒。”
我挂断了电话,又拨通了徐迅薇的电话,徐迅薇一接电话就低声说:“不是告诉你有事儿来我房间直接说吗,电话里说万一有人偷听咋办?”
我压扁了嗓子接话说:“那你到海蔷的房间里来吧,咱们一边儿刮腿毛一边聊。”
我挂断了电话,最后拨通了小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用婴儿的奶声大叫:“今儿不用你叫春!今儿不用你叫床!今儿我叫早!你马上把所有的人都叫起来!咱们一起到外面去看上帝!”
我挂断电话,开心得要命,乐得浑身哆嗦,可笑了一会儿,一种巨大的空虚感就袭上心头,我觉得自己真TMD的无聊透顶难道是章唯冰的事儿让我变得六神无主了?我也说不好,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打这么几个操蛋的电话。
正想着,手边的电话响了,我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了小春甜美的声音:“导儿,打扰您了,我是春啊,刚才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让我把所有的人叫起来,一起到外面去看上帝,我不知道这是个玩笑还是个奇迹?所以想先问问你,我该怎么办?”
我严肃地说:“打电话的那个人是个傻逼,难道接电话的也是吗?那肯定不是玩笑也不是奇迹!是个屁!”
我挂断电话,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我特别厌烦自己,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无厘头呢?
好不容易天亮了,在去场地的面包车上,徐迅薇大谈早上那个神秘的电话,徐迅薇居然撩起了海蔷的裤腿,我发现海蔷昨天还十分茂盛的腿毛今天已经刮得一干二净,于是徐迅薇认定那电话是海蔷搞的鬼,海蔷有苦难言,凯司令和王冬平都不说话,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一看就在互相猜疑,我大声说:“你们别乱猜了,那电话是我打的。”
徐迅薇说:“不可能!那声音你根本学不上来,那是需要表演天赋的!”
海蔷也一摆手说:“导儿,不是我瞧不起你,那声音让人一听就酥掉半边,这远不是你能模仿万一的。”
王冬平说:“那人和我通话3分零8秒,却一句话也没说,我当时就明白对方是在暗示我是个三八!这么恶毒的骂人方式张导你怎么可能想得到?”
凯司令也是:“张导,你不要包庇肇事者,我接到的电话听到了三声大笑,分明是在警告我凡事都讲究事不过三,笑话,老子我还怕这个威胁吗?”
凯司令和王冬平在互相较着劲儿,我想,这两个主儿可真够自作聪明的。
小春说:“我接到是个婴儿的电话,声音就像是天使。”
我无奈了:“什么天使?老天拉的屎?”
没想到小春说完后,车上其它的人也都说自己接到了古怪的电话,一个个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好像谁没接到就没被重视似的,难道这个也成时髦了?一定要赶一赶?金莲嫂嫂甚至说自己一连接到了十几个不同年龄男人的性骚扰电话,我明白了,虽然这剧组缺少大师,但却从不缺少像我昨晚一样惟恐天下不乱的二逼。
章唯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不说,我和她甚至都不约而同地避免着目光的对视。
拍了一上午的戏,我和章唯冰一句话都没说,午饭后我让老崔和施琛召集主创开了个小会,我布置了下面的工作,然后又征求大家对悬而未决的男主角的人选提些意见。
男一号,大家都认为还是等等周朝龙的档期比较好,毕竟他名气大,可以让电影更引人注意,至于男二号,有人说法不一,有的认为台湾的艾弗很有偶像的魅力,有的认为艾弗太中性化,没劲儿。
海蔷也伸着细脑袋过来凑热闹,他再次热烈地推荐马坤。
徐迅薇眉头一皱:“我坚决不同意,马坤形象是不错,但太脂粉气,我强烈推荐一个小伙子,东戏本科的,阳刚气十足,又有知性美,绝对文武双全,是演太子无萍的不二人选。”
王东平问:“有这样的人吗?东戏的在校生我们都前前后后滤过三遍了,怎么没发现有这号?”
凯司令催促道:“到死是谁啊?你倒是快点说呀。”
徐迅薇一脸神秘地说出了那个名字:“田阳!”
所有的人都深感意外,一直沉默的章唯冰也脸色铁青,她紧紧抿着嘴,我知道她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
凯司令反对,王冬平反对,海蔷更是跳起脚反对。
我赶紧宣布小会结束,催促大家各自去候场,徐迅薇走过来要说什么,我赶紧大叫:“现在谁也不要和我说与今天下午剧情无关的事情!”
凯司令赶紧把徐迅薇拉走,两人一路推推搡搡的,像一对斗架的鹌鹑。
大家分头散去,只有章唯冰没走,她也不看我,她低着头,用一种坚定的语气对着她眼前地上的蚂蚁说:“如果你不想毁了我,不想毁了你自己,不想毁了这个戏,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田阳进剧组!”
我正要说话,海蔷又跑回来了,尖声说:“不行导儿,你就是骂我我也要说,我写的太子无萍你打死也不能让田阳演!他真的不合适!”
我说:“那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马坤一个人合适?”
海蔷说:“我可以退一步,就算我能接受你不用马坤,那我也不能接受你用田阳!他没戏!就冲他对唯冰这么穷凶极恶的态度,他俩演一对偷情男女肯定没戏!”
章唯冰:“海蔷老师说的对,我是无法面对田阳,就像当初我不得不和他分手一样,因为他,他是个……”
章唯冰欲言又止。
海蔷一个劲儿地追问:“他是个什么?你快说呀,别制造悬念了。”
章唯冰面露难色:“没什么,我先回去了,我还要准备明天的戏呢。”
我也很好奇:“有什么你就直说吧,都到这会子了,男二号不定也得定下来了。”
章唯冰:“其实,田阳人不算坏,专业也不错,可我不能和他在一起,他和我谈恋爱不过是个幌子,不过是想掩饰一下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海蔷来了兴致:“求求你姐姐,别老闪烁其辞的好不好?他要掩饰什么身份?难道他是克格勃?”
章唯冰:“有一次同学们拉我去银朝名流俱乐部玩儿,无意听说香港导演锦凡也在,同学就央求老板焦胖子带我们去拜见一下锦凡,可谁能想到,来到那个包间,推开门,正撞见锦凡和田阳半裸着抱在一起……直到这时我才知道,田阳为什么从未和我好过……”
章唯冰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委屈,我想,她是在委婉地告诉我,她其实并没有辜负田阳什么。
海蔷咯咯笑起来:“这田阳,看着挺阳刚,原来也好这口,不过这并不奇怪,许多五大三粗的爷们都有这雅兴,张导啊,你可不许搞歧视啊。”
我说:“谁又有资格去歧视别人啊?田阳爱干嘛干嘛,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他拿唯冰当幌子不成反而要往她身上泼脏水,这就有点没品了。”
章唯冰和海蔷离开后,我有点晕,脑袋像一团浆糊,清爽不起来,一下午的戏我都拍得糊里糊涂的。
等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马坤忽然来找到我,说有话要和我单独说。
我皱着眉头说:“要是关于谁演男主角的事儿,你就闭嘴吧!我都快烦死了!”
马坤没想到我会这么不耐烦,委屈的泪水一下子充满了他的眼眶,他低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来争演太子无萍的,我恰恰是来辞演的。”
马坤扭腰就走,我叫住他:“怎么啦这是?你和你的海大师又闹啥别扭了?”
马坤回过头,目光中满是痛苦:“什么海大师?他可不是我的!今天下午,他把田阳约到了自己的房间,被我撞了个正着,他说他要重新考虑演太子无萍的人选,我说,我也要重新考虑!”
“真的假的?你可别信口开河啊。”
“信不信随你!趁他没把我像块破抹布一样扔掉之前,我先扔掉他!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不是参加了电视台‘花样儿郎’的选秀吗?我现在已进入了复赛,张导,你就等着我胜利的好消息吧!”
马坤走了,他留下的那份忧郁与愤懑却挥之不去,我心里乱成一团,我意识到,整个剧组正冲着失控的方向猛冲而去。
本来我以为,只要男主角确定了,演员组就可以安然无忧了,可没想到在欢迎周朝龙进组的酒会上,我就像被人撬开了天灵盖,劈头浇了一瓢冰镇扎啤,满脑子都泛着僵冷的泡沫。
在这之前,周朝龙的公司几次三番打电话为周延迟进组找了各种花里胡哨的美丽借口,我已经失去了容忍大腕摆谱的耐心,我总不能让剧组天天拍女人和空镜头吧?我坚持要和周朝龙对话,从未现身的周朝龙这次终于现声,他在电话那头操着充满榴莲味的腔调说:“哋唧喺唔话俾嚟知嘢啦……”
我让听筒远离自己的耳朵,大声说:“龙哥,嚟能不能让嚟家的鹦鹉闭上嘴?它的鸟语声音太大,我都听不到嚟在说啥。”
“张导啦,是唔啦,不是鹦鹉啦,唔的国语不是特别好的啦,嚟好能开玩笑的啦。”
“嚟这样说啦,就挺好的啦,唔就能听得懂的啦,乌拉乌拉乌拉拉。”
“张导啦,没想到嚟的俄语也说得这么好的啦。”
“唔连母语都说不好的啦,唔哪他娘的还会说什么外语啦?咱俩啦,就别再扯蛋啦,嚟赶紧说正事啦,不然嚟就太监啦,这在天涯上是会遭人骂的啦。”
“唔本来正准备飞到组里的啦,可唔家的牧羊犬不小心怀孕啦,唔还要留在香港照顾它一些日子啦,冇办法的啦。”
“龙哥啦,这就是嚟的不对啦,嚟为什么不戴套套啦?嚟怎么这么不小心啦?”
“嚟听错啦,不是唔让唔的太太怀孕啦,唔说的是牧羊犬啦。”
“明白啦,是嚟的牧羊犬让嚟的太太怀孕啦?”
“那就更不是啦,算了啦,反正唔暂时还进不了组就是了啦。”
我咬牙切齿地挂断电话,告诉凯司令,我决定将《满城色宴》导成一部“纯娘们古装风光片”了,而且片名要换成《没有小鸟的天空》。
王冬平一再劝我们不要闹僵关系,他向我分析周朝龙进组对电影在香港地区发行的诸多好处,劝我再等等,我火了:“等啥呢?等死?要是把皇上等成了个太监咋办?来不了就直说,宫里从来只缺jj,难道还怕没人愿意当皇上吗?”
凯司令也急了,他往香港挂电话,以政府发言人的严肃口吻下了最后通牒:“我以剧组发言人的身份对你们提出严重抗议及警告,如果和平谈判不成,我不能排除必要时对你们使用武力的可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们公司的艺人以后还想不想来大陆拍戏了?你以为你的主子还是英国女王呢?你们也太拿内地马王爷不当神仙了吧?”
徐迅薇也抢过电话尖叫起来:“很大牌是吗?你们是不是觉得和大陆女星搭戏跌份了?我还明告诉你们,作为一位学院派,我还觉得和你们这种电视台演艺培训班出来的野路子演员配戏掉价呢!”
王冬平赶紧夺下徐迅薇的电话递还给凯司令,一边儿冲徐迅薇连连作揖:“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你该劝劝凯司令才是,怎么火上浇油啊?”
见我们组真的发飙了,香港方面连连表示周朝龙明早会第一时间赶到,整个剧组顿时如临大敌,徐迅薇让胡子赶紧召集大伙儿连夜商量怎么给周朝龙一个下马威,我不希望组里一天到晚被搞得乌烟瘴气的,我半真半假地警告徐迅薇:“别太过份啊,不然我可不依!你要敢挑头在组里搞集体互屠,小心我将你CS了!”
徐迅薇冲我妩媚地一笑,说:“导儿,这您老人家就甭管了,到时您装您的好人,我们当我们的恶神。再说,您的股份不都全让出来了吗?这组里就是闹出人命来,也用不着您来收尸!您操这闲心干吗呀?”
周朝龙进组的欢迎晚宴定在了皇城宾馆宴会厅。
这天早上一起来,老崔对我说:“导儿,你等着瞧吧,天还没黑,那帮娱记就会全杀过来。”施琛说:“啥呀,还用等天黑?现在天还没亮,娱记和粉丝们已经包围了皇城宾馆啦。”我说:“至于的吗?内地这么多人品艺品都很优秀的演员,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待遇?”施琛说:“港台末流演员在大陆的受吹捧程度要超过大陆一流演员,这有什么办法?”老崔连连摇头:“导向问题!完全是内地媒体的错误引导!太让人痛心了!我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我说:“得了吧,你会哭?到时候谁都没你丫笑得欢!以后你又多了一个吹嘘的资本,说香港大牌周朝龙是跟你混过的小弟了。”老崔笑起来:“导儿,还是你了解我,我一撅屁股,你就知道我要放什么屁。”施琛做捏鼻状,小声接了一句:“我也知道,是马屁!”
现场制片托尼通知大家一律穿正装,我觉得好笑,故意穿了件黑布老棉袄,用一条白围巾拦腰一缠,趿拉着一双棉拖鞋就来到了皇城宾馆宴会厅。
周朝龙的经纪人斯奥曼先到了,他在门口一看到我就一耸肩膀说:“上帝,您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我也一耸肩膀:“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上帝。”
在门口迎来送往的托尼一见我这样就连连挠头说:“导演,您不是有套唐装吗?怎么没穿?Why?”
“挖癌?挖你个乳腺癌。——不让进是吧?那正好,我正想回去睡大觉呢,回见啦您呐!”
我忽然犯了表演二人转的瘾儿,一扭身,趿拉着棉拖鞋,piapia地就往回走,嘴里还唱着东北大秧歌。厅里的胡子赶紧跑出来,死拖活拽,把我拉进了宴会厅。
剧组的人居然在那里列队欢迎所有的来宾,王冬平身穿列宁装,凯司令身穿中山装,我一看他们那严阵以待的样子就乐:“把门的说不穿寿衣不让进,why?搞得这么正式,难道是要参加追悼会吗?”
托尼赶紧过来陪着笑:“我说的是唐装,不是寿衣。”
我的余光告诉我,斯奥曼正在偷偷地冲我翻白眼,我扭过头,狠狠地盯着他看,我用目光警告他:“再瞪,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斯奥曼飞快地挪开目光,低下头,像是在研究地板的图案是否配得上周朝龙的皮鞋。
一阵拖鞋响,徐迅薇走了过来,我注意到,她居然穿着睡袍,也趿拉着一双棉拖鞋。
徐迅薇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扑哧一笑:“导儿,你不尿香港大牌这一壶的劲儿太逗了!说实话,我头一回觉得你原来这么可爱!不像他们,一个个的,全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见了港台明星就只会卯着劲儿讨好!”
凯司令打量着我和徐迅薇,有点醋意地问:“你们俩是约好了要穿情侣装的吗?”
我赶紧辩解:“冤枉!这完全是历史性的误会!我这么穿不是为了自己舒服,徐迅薇这么穿是为了让别人不舒服,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对周朝龙没什么特别的好感,可没什么特别的恶感,我只是有点看不惯人装蒜,见到装逼犯我就会产生一种“我偏不陪你玩”的本能,仅此而已。
徐迅薇冲我很风骚地挑动了一下眉毛说:“导儿,你要没做亏心事,急个什么劲儿?难道中国电影法有规定张安刚和徐迅薇不能穿情侣装吗?”
我干笑着说:“电影法没规定的东西多了,据我所知,它还没规定你不能在欢迎酒会上裸奔呢。”
凯司令说:“打住!导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徐迅薇的臭脾气,你要再说下去,这疯妮子真能给咱们玩个裸奔!”
徐迅薇脸一撂,冲凯司令说:“你知道就好!少请这腕、那腕的来抢老娘的戏!”
斯奥曼看出了徐迅薇的不满,于是他也很不满,他在检查酒会各项布置的时候也毫不客气地四处挑刺,他居然嫌胡子他们铺的红地毯不够红,胡子一吹胡子说:“什么时候,我溅你一身血,你就不嫌不够红了!”
按制片组要求,剧组全体成员都要参加这个欢迎仪式,可我踅摸了半天也没看到章唯冰。
眼看着秦红也来了,章唯冰还是没有出现,我有点沉不住气,
秦红看出了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来悄悄对我说:“唯冰昨晚咳嗽了一夜,病得厉害,那样子都没法看了,她不想来给剧组丢人,她不让我告诉你们!”
我一听这个更担心了,这唯冰,怎么这么不省心呢?她一个人在驻地能行吗?她不会又出啥事了吧?
孤立无助的斯奥曼终于发现托尼是唯一可以和他对话的人,两个人用充满了美国西部农场口音的英文在交流,不时还发出他们自以为很美国式的大笑。
斯奥曼要求托尼专门去雇老中青三个年龄段的妇女来扮演周朝龙的粉丝,而且至少有一个现场晕倒者。
托尼立马打电话给“群头”范仁,不一会儿,范仁就带了胖、瘦、不胖不瘦三位老太太来让斯奥曼挑选。
三位老太太分别高叫着:“周朝龙,我爱你!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你!”然后应声倒地。
斯奥曼和托尼评估了一下她们三位倒地的表现,最后斯奥曼选了最胖的那位,说份量大倒地的动静也可以大一些,再加上躺倒的时候占地面积也比较大,会更有气势。
胖老太提出报酬要增加,因为天太冷、大理石地板很凉,托尼不同意。
胖老太表示,如果报酬增加的话,自己可以在倒地的时候保证脸上还带着眼泪,而且,晕倒在地的时间可以延长一倍,托尼还是不同意,斯奥曼嫌弃组里小气,坚持要给胖老太加薪。
我看着窝火,就走过去对胖老太说:“你有子女吗?你把他们的电话给我,我倒要问问他们,让自己的老娘出来挣这份窝囊钱于心何忍?”
胖老太冲我啐了口唾沫:“我正和领导谈合作呢,你算干嘛地!我儿是不孝顺,可这跟你有嘛关系?你管地着吗?我儿不愿养活我,我乐意!你跑来打岔是想抢我地生意吗?姥姥!”
老崔笑了:“导儿,你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外祖母了?看来,有她这样的妈,生出那样的儿子来一点都不奇怪!”
胖老太表情僵住了,她问托尼:“他是导演?真地假地?”
托尼:“废话!你说呢?”
胖老太看着我,忽然堆出了满脸的笑容:“没错,您揍是导演,这长眼睛的,谁能瞅不出来?我一眼就瞅出来了,我刚才就是想跟您展露一下我的表演功力,您老瞅着我的爆发力还可以吧?”
我点点头:“岂止是可以,简直是相当的可以,只是,请您老别称呼我为您老,这让我怀疑自己是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期出生的。”
约定的时间已到,全组就只差章唯冰一个人了,胡子给章唯冰打电话,可唯冰关了机,胡子有点生气,当着我的面又不好发作,就用目光征求徐迅薇的意见。
徐迅薇大声说:“别等了,少了谁地球不转?往下进行吧。”
胡子示意制片组放媒体进来,不少娱记们手持名片签到,每个记者我们剧都发一个拎带,里面除了赠品之外,还有一个信封,给纸媒的里面放着300元,给电视台的里面放着500元,美名其曰“车马费”。
《娱乐至死》电视栏目组的出镜女记者郑仁娜要求领四份“车马费”,理由是她们的节目上星了。《绯周刊》的记者汪仔也要求拿双倍,理由是他们杂志在网上有同步转载。
托尼被他们缠了半天,就松口要给他们,胡子过来阻拦,训斥托尼拿组里的东西乱送人情,托尼不服气,两个人呛了起来。
凯司令走过去,没好气地对众娱记说:“如果不是大牌来,我们再请你们也未必来,可今儿周朝龙来,我们就是不给钱,你们的头儿也会让你们发消息的,这也是我们这部片子重金请大牌出演的原因所在,所以,这次我们每人一律只给一份车马费,因为更多的预算都花在了演员身上!”
娱记们低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王冬平赶紧赶来打圆场:“不过,大家放心,只要诸位坚持给我们的电影做连续的、正面的报道,我们一定还有所表示!一定!”
几大媒体基本上到齐了,制片组开始放粉丝进来,各种年龄层的男女老少蜂拥而至,呜哩哇啦狂叫,整个宴会厅就像个贩卖奴隶的自由市场。
在一通折腾之后,周朝龙终于出场,他一下他的房车,刚刚踏上红地毯,现场就响起了一片非人的刺耳尖叫。
特邀国视主持百灵和八哥激动得声音都有点荒腔。
胖老太及时地冲到周朝龙的面前,大叫了一声:“龙朝周,你爱我!没想到有生之年你还能见到我!”
周朝龙吓了一跳,正犹豫着是不是要躲回到车上,这时,胖老太像个牛奶桶一样哐当倒地,无数的闪光灯再次频闪,周朝龙这才明白,这是一名“粉丝”,托尼带人上去架走了胖老太,他们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到托尼俯在胖老太的耳边说:“你只是热泪盈眶但并没掉下泪来,薪酬减半!”胖老太依然死闭双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嘈杂与喧哗过后,周朝龙终于坐到了剧组准备好的一排长桌前。
王冬平代表剧组致欢迎辞,他说完之后,轮到周朝龙发言。
周朝龙环视四周,非常不友好地开了口:“你刚才说全组人都到齐了来欢迎我,我觉得这不是真话,我并不认为你们所有的人都欢迎我!就像我看到这桌子上有一个‘章唯冰’的姓名牌,可为什么它对应的那把椅子是空的?”
我看着那把空空的椅子,心想章唯冰今天真不该缺席,我正这么琢磨着,忽然听到了章唯冰的声音:
“我在呢,刚才去了趟洗手间。我病了,本来可以不来,可出于礼貌我还是坚持来了。——不过,对这个剧组来说,迟到的是你而不是我!”
黑压压的娱记们散开一条缝,我看到一身学生服的章唯冰出现了,她一点儿也没有打扮,不施脂粉,面带病容,朴素得像块还没有染色的土布,她看都没看周朝龙一眼,慢慢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平静地坐下,她眼圈发黑、嘴唇发乌,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看上去病得很重,我真担心她的身体是否能扛着住这么折腾。
周朝龙惊讶地看着章唯冰,扭头问斯奥曼:“她是谁?”
徐迅薇冷笑道:“你刚才不是还在大声念她的名字吗?怎么这会子又忘了?你放心吧,她一定会让你永远记住她是谁的!”
欢迎周朝龙的酒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我注意到海蔷老是躲着我,我不知他又怎么了,也没心思去问,马坤也来了,眼神更加得忧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看着怪可怜的。
眼看着进程过半,虽然徐迅薇的笑容一直都很古怪,但她好歹算是没搞什么名堂。
在正式回答娱记提问之前的最后一个环节是VCR播放,大屏幕上出现了我们剧组制作的介绍周朝龙从业历程的精彩视频。
一开始出现的是周朝龙在大小电影节上得奖的各种场面,周朝龙不时摆摆手,以示这些都不值得一提,但他仍然忍不住面露喜色,他看上去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盲目追捧。
不过,周朝龙的矜持很快就沦为尴尬,因为视频里忽然出现了他刚出道时在三级片中跑龙套的镜头,只见大银幕上,年轻周朝龙扮演一个“鸭子”,被一位壮硕的女嫖客骑在身底下,那女人用鞭子将全裸的周朝龙抽打得遍体鳞伤,周朝龙则讨好地发出邀宠而猥亵的呻吟。
酒会一片哗然,周朝龙完全傻掉了,嘴微张着,目光呆滞,纹丝不动,就像山寨版的明星蜡像。
斯奥曼愤怒得脸都变形了,他一个劲儿地用英文小声地骂着脏话。
不用猜我都知道,这一定是徐迅薇的杰作,我扭头看了看徐迅薇,只见她一直保持着我命名为“知性微笑”的招牌表情,她好像都懒得去掩饰自己那种幸灾乐祸的好心情。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从沸点降到了冰点,大家一时都僵在了那里,视频播放完毕,谁也不知道下面给如何收这个场。
这时,我万万没想到章唯冰忽然开口说话了:
“看完刚才这段VCR,不知大伙儿为何全都沉默了?我倒有三点感受想说说,不知可不可以?”
现场安静得可怕,周朝龙用怀疑的眼光看着章唯冰,他看上去对章唯冰的发言很是担心。
章唯冰不紧不慢地说:“第一,英雄不问出处,谁又有资格去取笑周朝龙刚出道时的无奈?从影视圈的最底层打拼到现在的如日中天,这期间的奋斗历程只会让人心生敬意。”
周朝龙回复了正常的脸色,章唯冰继续不紧不慢地说:
“第二,这段视频让我们见识到周朝龙对不同角色的驾驭能力,上至帝王将相、吓倒贩夫走卒,连演一个鸭子也如此投入与出彩,其专业素养从一开始就初露端倪了。”
周朝龙转忧为喜,章唯冰还在不紧不慢地说:
“第三,演员不同于角色,这是常识,不是说演了杀人犯的男人就杀过人,不是说演过妓女的女人就做过鸡,所以,对刚才视频有偏见的人如果想嘲笑就请嘲笑你们自己吧。”
现场的局面彻底得到了转机,我注意到,周朝龙的眼中居然都有泪光闪动了。
斯奥曼赶紧接话说:“作为周朝龙先生的经纪人,我认为章唯冰的发言很有诚意,但我还是要提出一点小小的抗议,那就是请章唯冰以后在提到周朝龙先生的时候不要直呼其名。”
周朝龙抢话说:“章唯冰可以对我周朝龙直呼其名啦!其实,我最讨厌很多和我根本不熟的人叫我龙哥啦,也不习惯别人叫我什么周老师啦!章唯冰叫我什么都可以啦,我最难听的外号你都可以叫啦!你拥有这个特权啦!”
周朝龙的国语忽然变好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一直都会说普通话,不少香港艺员都会自以为是地认为普通话越好越有损他身份似的,恨不能逢人便说英语才是自己的母语。
章唯冰冷冷一笑,仍然在不紧不慢地说着:
“对不起,请周朝龙的经纪人转告周朝龙,我不稀罕拥有这个特权。我发言也丝毫没有要帮任何人的意思,我其实只是在鼓励我自己,因为:第一,我今日还在最底层打拼,第二,我现在演的也是小角色;第三,我在别人眼里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物。——仅此而已。另外,也请周朝龙转告周朝龙的经纪人,既然他这么不喜欢别人对你们直呼其名,那么也请你们以后不要对我章唯冰直呼其名!”
周朝龙有点尴尬地笑笑:“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了,不过我相信,我还会继续延续我自己的这个错误。”
章唯冰从始至终连看都不看周朝龙一样,她不紧不慢地说:“最后,我只想再说一点,香港演员和大陆演员应该学着友好平等地相处,香港演员别小看大陆演员,大陆演员也别排挤香港演员。我的发言到此为止,不然就有喧宾夺主之嫌了。”
章唯冰低下头开始研究自己的手指甲,一副谁都懒得理的样子。
周朝龙的目光从章唯冰的身上转移到了下面的诸多媒体,他很有感触地说:“我是渔村长大的苦孩子啦,经历了贫富,分得清好歹,没有那么多贵人相助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啦,我有一种感觉,章唯冰小姐就是我这次遇到的贵人啦,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感觉像我当年第一眼看到了张之玲,真的好像啦,连那简简单单的穿衣风格和柔柔弱弱的病容都如出一辙啦。”
张之玲可是香港大姐大级别的人物,谁都知道,周朝龙对张之玲是一见钟情,纠葛多年,虽然至今没有结果,但他们的隐秘情事一直是娱记们追踪的新闻点、也是粉丝们热衷的话题,此刻周朝龙居然拿章唯冰和张之玲相提并论,激起的冲击波可想而知。
媒体像忽然发现了新大陆,无数的镜头和话筒对准了章唯冰,有娱记发问:
“章唯冰,听到龙哥对你的这种评价,你内心一定很激动吧?”
“你有信心成为张之玲第二吗?”
“第一次出演胶片你就和大牌明星演对手戏,你压力大吗?”
“你自认为你具备不让龙哥失望的实力吗?”
“你是不是都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了?”
章唯冰的反应十分平淡,连一丝儿表情都没有,她的眼神冷得像冰刀,她不紧不慢地说:“我不会也不愿成为任何别的人,我对做谁谁谁的第二不感兴趣,我只想成为我自己,唯一的我自己。所以,我会有压力,但我更有实力,请相信,和我演对手戏的演员将会比我更有压力。”
我分明已经看到章唯冰头上出现的光环,这小妮子生来就是个做明星的材料,这在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确信无疑了。
这个操蛋的酒会搞得还挺一波三折的,出乎我意料的事儿一件接一件。
一直遭受媒体冷落的徐迅薇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副随时会发作的样子。
凯司令见周朝龙的危机被化解,赶紧起身将话题引开,他站起身说:“今天是我们《满城色宴》剧组大喜的日子,因为剧中最重要的两位男主角终于正式进组!为了催进两岸三地的合作、为了让资深前辈引领新人、为了兼顾实力派与偶像派,经过反复筛选,我们决定剧中男二号王子无萍的扮演者起用内地的学院派新锐,下面,我正式为你们引见,‘东戏’性感小生:田阳!”
这消息连我这个做导演的事先都不知道,更别说现场的娱记们了,有不少人在底下议论:“是不是就是上次新闻发布会拿着照片来找章唯冰闹事的那位?”
王冬平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导儿,这事儿可是凯司令和徐迅薇他们定的,因为海蔷把自己所有的版权利益都让给了凯司令。是他们不让我事先告诉你的,说要给你一个惊喜。”
我极力让自己显得什么都不在乎:“我现在已经不是股东了,我不过是你们雇来的导演,一个干活的而已。你们爱定谁定谁,用不着管我是惊喜或是惊吓。”
现场的艾弗粉丝大失所望,一片哭声和骂声。
王冬平让现场安静,他大声说:“这次取消了和艾弗的合作纯粹是因为彼此档期的问题,我们和台湾方面没有任何的不愉快,但是,如果有的经纪人故意安排人来闹事的话,我们不放弃诉诸法律的可能。”
艾弗的粉丝更愤怒了,有的人开始把手中的小彩棒扔向主席台,正是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中,田阳一脸阳光地出现了。
在艾弗粉丝的咒骂和起哄声中,田阳穿过砸向他的彩棒与小旗交织的“枪林弹雨”,像个阳光男孩一样,充满弹性地大步走上主席台。
胡子赶紧在徐迅薇和章唯冰之间加了把椅子,田阳对大家鞠了个躬,坐下去,他脸上始终挂着职业性的暧昧微笑,并且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露出的牙齿一样多。
海蔷看着田阳的眼神充满了迷醉,徐迅薇的微笑更意味深长了,她甚至都忍不住要扭头打量章唯冰的反应,这让我很有点看不下去,但让我和所有人意外的是唯冰的表现,她忽然抬手抽了身边的田阳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起身宣布:“如果田阳进组,我宣布退出!我无法和一个冷血动物演激情戏!”
一脸病容的章唯冰坚定地向门口走去。
凯司令要上去阻拦,徐迅薇拉住凯司令不让他动。
在炫目的闪光灯下,田阳冲着章唯冰的背影嘶喊着:“章唯冰,就算当着媒体,我也不怕丢脸,我要告诉你,虽然你给我戴了绿帽子,可我仍然没出息地爱着你!哪怕天下人都耻笑我自作多情,我也要说:我远比张安刚之流更热血!”
我再也不能沉默了,我“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冲田阳吼道:“谁的血更热,咱们可以比一比!让老子看看,除了欺负女人,你还有什么能耐!”
我冲到一个餐桌旁,抄起餐刀就在自己的腕子上猛地一划,鲜血汩汩地冒出,我大叫着:“有种你来啊!跟老子比比热度啊!?”
章唯冰在门口站住了,她转回身,远远地看着我,眼中有泪花闪动。
“你别拿刀冲着我!你冷静点儿!” 田阳紧张地看着我,往后退了两步,我往前进了两步,笑着说:“小样的!你是不是晕血啊?”
周朝龙也站起身,振臂呐喊:“好刺激啦!来内地拍戏真的好过瘾啦! 100美元!我赌张导胜!”
凯司令冲他摆手:“你给我坐下,你以为这是赌马吗?”
田阳冲我连连摆手说:“你离我远点!难道导演就可以欺辱演员吗?你霸占了我的女人,章唯冰让我戴了绿帽子,难道还不够吗?别欺人太甚了!”
这时候,忽然有人放声大笑,我回头一看,只见角落的马坤在那里醉态可掬地笑着,他指着田阳,口齿不清地说:“谁欺人太甚?是你!只怕不是什么女人给你戴绿帽子,而是你给什么男人戴绿帽子吧!”
娱记们激动地两眼都和绿帽子一个颜色了,他们的闪光灯连眨眼的空隙都没有。
田阳像是被围攻的困兽,他环视四周,发出一声绝望地叫喊:“是海蔷骚扰我的,我根本就没有接受!我爱的是章唯冰!我的心和我的身体,只属于章唯冰!”
海蔷失声大叫:“我没有!是你利用我骗取角色!我只是爱才,我什么也没做!”
疯了,大家全都疯了,现场乱得像失火的鞭炮厂。
章唯冰忽然鼓起掌来,她的掌声让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回头看着她,只见她站在门口,外面的风将她的布裙吹起,她的头发在风中飘荡着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极其冷静地说:
“诸位男士,今天你们的戏有都点过了,看来你们都必须重新学一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你们是人是妖不关我事,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只求明天的所有报道上不要出现我的名字!”
章唯冰闪身而去,门口只剩下寒风阵阵。
我知道,她的请求是没有用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一定会让明天所有的报道都出现同一个名字:
章 唯 冰
【待续】
SharkKiller 2010-3-20 12:27
谢谢分享。。。很好看
kingiechaser 2010-3-20 13:27
至少做者还很....:yachi :lol
天涯钓客 2010-3-20 14:05
满城色豔:=满城尽是黄金甲;色戒;夜宴
周朝龙:=周润发;梁朝伟;成龙
;P ;P :lo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