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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钓客 2010-3-24 22:04

星界男女(16) 转载

倪俐的到来让我恨不能让立刻从人前蒸发,但现有的局面已不容我消失,就像在网上发了帖子,有很多朋友关注,就由不得你不坚持延续下文。
  与倪俐重逢的这一瞬漫长得就像是过了半年,在她静默的注视下,我的世界仿佛凝固了。等我收拾好身心,恢复了神志,就不得不继续面对那难以回避的无奈与精彩。
  倪俐的救场让王冬平和凯司令显然都松了一口气,凯司令提出今天的戏提前杀青,要为倪俐搞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和媒体发布会。
  倪俐优雅地抬起右手,摇了摇那象牙雕刻一般精致的食指,说:“谢谢,但不用了。”
  王冬平坚持说这是必须的,他殷勤地解释道:“连组里其它的女演员我们都为她们开过发布会呢,何况是你?”
  倪俐温柔如水的目光刹那间凝结成冰:“我说过了,真的不用!——我是来救场的,不是来抢戏的。”
  正僵持间,今天没戏的周朝龙忽然一溜小跑着进了片场,后来跟着一帮狗仔队,据说有些雄兽隔着几公里都能闻到雌兽的气味,难道他也就有这种动物的本能吗?
  周朝龙脸上挂着自己的招牌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倪俐面前,将倪俐拦腰抱起,亲昵地抱怨着:“你怎么一点招呼没打就来了的啦,你一定不是在耍大牌的啦,你分明是要给我一个惊喜的啊。”
  二人居然还行了贴吻礼,像一对假洋鬼子,媒体对着他俩一阵乱拍,像是交警在纪录车祸现场。
  我第一次看不惯这种见面问候的方式,我尴尬地别过脸去,只好看见章唯冰也正在别过脸去,她的脸上有着和我一样的尴尬,只是不知,她的不自然是源于倪俐还是源于周朝龙?
  我的余光告诉我,倪俐也正用余光观察我的反应,她好像瞥见了我的尴尬,我听到她让周朝龙将他招来的媒体打发走,周朝龙甜得齁人地说:“我只听你的。”
  被保安拖走的娱记们就像不愿离开生身父母的被拐卖的儿童,一脸痛苦的不舍,如丧考妣。
  媒体走后,周朝龙提出为了给倪俐接风,自己要请全组的客,大家一阵欢呼,但倪俐却说:“改日吧,剧里的戏已经拖得太多,请大家允许我立刻开始工作。”
  周朝龙一耸肩:“有没有搞错?今天可是情人节奈,我们哪天不可以工作?”
  倪俐笑着说:“对于有爱的人来说,天天都是情人节,对于无爱的人来说,情人节和受难日有什么区别?”
  倪俐的语气并不重,但却有着一股子不容更改的分量,王冬平很是钦佩地领着大家鼓起掌来,凯司令的眼神中甚至都充满了对倪俐的感激。
  倪俐提出按照原先的统筹计划拍,于是,首先重拍的就是青凤拜见繁后的戏,那也是章唯冰和徐迅薇较劲的第一场戏。
  今天比那天还冷,我的心和我的手一样,有些抖,我不知该如何指挥倪俐和章唯冰这两个女人的对手戏,她俩也都没有问我关于表演的任何意见,在一种古怪的默契中,所有的人都做好了准备工作。
  一切都像旧戏重演,同样冰冷的人造雨,同样凛冽的寒风,同样衣衫轻薄的章唯冰,不同是大家的心境,我看到徐迅薇、秦红还有其他人都在意味深长地盯着这个场面。
  我竭力让自己不要流露出任何与导演工作无关的情绪,我深吸了一口冷气,颤声喊道:“预备——!”
  我正要喊开始,忽听倪俐扬声叫了一声:“停!”
  大家都十分意外,这一幕太熟悉了,当初拍这场戏,徐迅薇也是这么喊停来着,我冻得发木的脑子混沌如被搅碎的冰激凌,我冷冷地想:难道这个倪俐也要让章唯冰在雨中淋病才肯罢休吗?
  我正在纳闷倪俐怎么变得这么低级呢,却听到倪俐说:“道具老师,请给唯冰拿个垫子吧,她跪在石板本来就凉,再加上雨水淋了,肯定受不了。——Sorry,我不该喊停,我只顾着心疼唯冰妹妹了,就忘了剧组的忌讳,下次再也不敢了。”
  谁也没想到倪俐喊停居然是因为这个,最意外的还是章唯冰,不过她很快就做出了应对,她很不自然地笑着说:“您费心了,不过作为演员,我还没有那么娇气,除非导演喊停,否则我会坚持到最后的。开始吧!”
  这个丫头显然已经开始找回自己的定力了,她甚至巧妙地间接批评了倪俐越权喊停的行为。大家都看着倪俐,看她接下去怎么应对。
  倪俐对章唯冰竖起了大拇指:“你的敬业让我钦佩,不过据我的经验,这个长镜头根本拍不到地面,你这纱裙的下摆,跪的时候其实根本拍不到地面,——是这样吗,摄影老师?”
  摄影大卫连连说:“你说的对!俐姐就是俐姐,没看分镜图就知道我们怎么拍,不服行吗这?”
  倪俐看着殿下的章唯冰,关切地说:“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在冬天跳入冰河,如果没必要,别人会嘲笑咱们没有价值的吃苦是惺惺作态。所以,咱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这不值得。——你说呢,冰妹?”
  章唯冰再一次占了下风,她没有正面回答倪俐的提问,只是说:“您这是疼我,我知道,不过一切还是听导演的安排吧。”
  我他奶奶的还能有什么安排?我来自己都不知该怎么安排呢。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开始的,只见章唯冰在雨中蹬上石阶,跪在寝宫外怯怯地说:“奴婢青凤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倪俐扮演的繁后看着青凤,她的眼神中没有徐迅薇当初的阴郁,她很有沧桑意味打量着章唯冰,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景深处的铜镜,有些顾影自怜,她失神地抚摸了一下自己已有几丝白发的鬓角,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蹲下身去,充满慈爱地念出那句台词:“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
  章唯冰或者是青凤,怯怯地抬起头,在与倪俐或者是繁后对视的那一刻,她不再是当初那种被淫威震慑的感觉,她的反应是一种迷失,因为繁后或者是倪俐的眼神中充满了倾慕,她好像要在青凤或者是章唯冰的脸上寻找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痕迹。两个女人的眼神交流丝丝入扣,令所有的人为之揪心。
  我忘记了喊停,只听咔哒一声,摄影大卫一本5分钟的胶片拍完了。这时,大家猜缓过神来。编剧海蔷第一个冲上去,拉着倪俐的手,拖着哭腔说:“俐姐!这才是我剧本所想要传达的境界!你没有画蛇添足,但又做到了锦上添花!你才是这部戏真正的灵魂人物!”
  倪俐的菲佣卡洛伊冲上去为她披上羽绒服,但倪俐反手把羽绒服披在了章唯冰的肩上,她紧紧搂住章唯冰,大声说:“快,扶她去我的房车暖和暖和!千万别感冒了!”
  章唯冰轻轻推开倪俐,她轻轻脱下羽绒服反披在倪俐的身上,然后轻轻地说了声:“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如果你真是我的姐姐,该有多么好,可惜你不是。”
  章唯冰轻轻地起身离开,她踩着地上的残雪和水洼,在寒风中的背影就像一片雪中凋落枝头的梅花瓣。
  倪俐一直目送章唯冰离去,眼中充满了怜惜,她吐气如兰地叹息了一声。
  这叹气声音虽轻,但却让我一阵耳鸣,我不知倪俐为什么叹气,我正要捂上耳朵,但听到老崔凑上来冲我嘀咕了一句:
  “真是绝妙的对手戏啊,咱们唯冰这下可算是遇到了真正厉害的狠角色了!”
  倪俐拍摄第一场戏时的表现征服了几乎所有的人,就像凤凰入林,聒噪的百鸟顿时陷入沉寂,这无言的尴尬最后还是被大家的掌声打破,那掌声,用句小学生作文里常用的比喻,就是雷鸣般的,不过因为那掌声是齐刷刷的,所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抽某人的耳光。
  我是唯一没有鼓掌的,因为我觉得那和当众抽自己嘴巴子没甚区别。
  凯司令看着倪俐,目光一瞬也不曾挪开,将倪俐作为救兵搬来片场的徐迅薇竟掩饰不住自己的妒意,白了白凯司令,再看倪俐时目光中也流露出疑惧,我觉得好笑,心想,十个徐迅薇的知性也抵不过半个倪俐的智慧,一扭头,又发现王冬平的小眼镜和他的小眼镜片同时泛着光芒,我想,这不仅是倪俐的风采所致,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外来票房进账所带来的滚滚钱潮的闪闪金光。
  倪俐用目光止住了大家殷勤过度的掌声,她再次否决了剧组再次提出的要大办欢迎仪式的安排,她唯一的条件是:“借你们导演用一用,让他一个人请我喝杯红酒就可以了。——你们放心吧,我不会非礼他的。”
  剧组全体人员几乎有些谄媚地替我答应了,大家都知趣地说:“这么小的要求,怎么能够拒绝呢?”望着众人这么轻易地就将我牺牲掉了,我剩下的只有苦笑,喝酒就喝酒,喝毒药我都不怕,回避永远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无论我是否愿意面对,我都必须面对。
  倪俐不让任何人跟着,殷勤过度的周朝龙也被她笑着推开了,她要了一辆自行车,推到我面前,海蔷在旁边笑道:“小安子,你蹬车,载着俐姐,出发吧。”
  我反正是豁出去了,我一骗腿上了那辆自行车,蹬起来就走,倪俐在后面一溜小跑追我,我听到她的高跟鞋不断凿着地面,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加速蹬车,但倪俐也不说话,一个劲儿猛追,然后一屁股跳到了后坐上,车子晃了半天再稳定下来,大家哄笑成一团。
  我蹬车载着倪俐,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是一句话也不说,她显然比我更能沉得住气。这种感觉我并不陌生,在我和她合作的第一部电影还没有完成之前,我和她还什么都不是呢,那时候我常常会蹬车带她去拍照片,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闷坐在后座上,每逢这时,我知道劝她也是没用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吹口哨逗她,可是今天我实在没有心情吹口哨。
  正胡思乱想着,倪俐似乎漫不经心地吹起了口哨,我一愣,那旋律正是当年我为她原创的,这么多年,难道她还记得吗?
  我再也蹬不动车了,无数的悲喜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这期间不时又闪现出章唯冰背着我和周朝龙暧昧的场景,难道是新欢对我的辜负催成了我对旧爱的重温吗?
  自行车在北京城里漫无目的地游走,我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喝红酒,可我不愿问,因为自从与倪俐重逢,我俩还一句话都没说过呢。——凭什么我要第一个打破沉默?既然这么多年都僵持下来了,还怕再多僵持这一会儿吗?
  倪俐忽然跳下车,我也只好刹住闸皮,倪俐示意我下车,她要蹬车载我,这个游戏我们以前也常玩,倪俐蹬起车,我跳上后座,两人依然绷着不说话。
  我的体重比以前增加不少,倪俐蹬得很费劲,她的腰弓得像个龙虾,自行车左转右拐,最后停在了东方戏剧学院旁边的北铙钹巷的那间叫仇侣的老酒吧。
  我下了车,呆在了那里。仇侣吧,这正是当年我挑演员时第一次约见倪俐的地方,从那以后,这么多年我再也没来过这里。
  我尾随倪俐走了进去,酒吧里顾客还不少,掌柜的迎了上来,虽然倪俐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躲在大墨镜后面,但那掌柜的显然还是一眼认出了倪俐,他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瞪得像感叹后下面的点,他赶紧将所有的顾客都请走了,说是酒吧提前打烊了。
  热闹的酒吧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掌柜的向我们鞠了一躬,兴奋地说:“我叫阿三,当年你们来我们酒吧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跑堂的,但现在我已经是老板了,托你们的福,小店的生意一直很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阿三将我和倪俐引到角落里一个靠窗的座位上,我看到那个座位被用红丝绒绳子为了起来,旁边竖着一个不锈钢的牌子,写着:“张安刚初泡倪俐处”
  我有些哭笑不得,倪俐却显得毫不介意。阿三挪走了牌子,将绳子解开,我和倪俐坐在了我们当年初见的座位上,倪俐拿起酒单,正要点,阿三神秘地嘘了一声,说:“不用点,我还记得,Famous Grouse!这是你们那次喝的就是这个。”
  哦,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后来一直偏爱这个牌子的红酒,要知道,在认识倪俐之前,我是从来不喝红酒的。
  阿三果然善解人意,他不仅支走了所有的顾客,又把所有的服务生都打发走了,他在门外挂上了ZARVA的牌子,将红酒端上来后,自己也远远地躲到吧台后面,他竟然放起了我和倪俐合作的处女作《红土地》的电影原声。
  音乐若有如无的,时光流转,令人一时不知今夕何夕,我和倪俐都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红酒,我们都知道,必须开口的时候到了,其实,不是心中没有话说,而是有太多的话要说,只是不知如何说起罢了。
  倪俐忽然站起身,看着我,紧张地问:“您就是张安刚导演吗?”
  我懵了,不知她要干什么。
  她看着我,继续说:“我是东戏的学生倪俐,听说您要见我,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我,我,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今天台词老师拖堂,下课晚了。”
  我指指对面的座位说:“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会儿,你坐下,咱们慢慢聊。”
  我不敢看她,她所说的都是她第一次见我时说的话,我说的也是,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记得这么真切?更耐人寻味的是,为什么我也记得那么真切?
  倪俐坐了下去,我开始打量她,就像多年前打量她一样,她变得越来越风情万种了,不过好在她本色中厚道的成分看上去并未变化。
  我还是说着当年的话:“不用称呼我为您,你一定从未听说过我这个导演,就像我从未听说过你这位演员一样,不过我相信,咱俩的合作一定会让双方都大放异彩,你相信吗?”
  “咱俩?您是说咱——俩?”
  “别说您,说你。”
  “你是说咱俩?我信!我当然信!”倪俐眼中放射着与当年一样的神采,嘴里说着与当年一样的语言,不过她很快就话锋一转,“如果不信,我后来怎么会一直跟着你!跟着你拍片!跟着你获奖!跟着你出名!跟着你生活!跟着你挨骂!跟着你跟到毫无名分!跟着你跟到不顾矜持地逼婚未果!跟着你跟到背井离乡远嫁重洋!跟着你跟到你和我任何联系都不再有!”
  我闭上眼睛,默默承受着她语言的鞭打,我曾经是一个爱美人更爱江山的人,这不是我的错,可这更不是她的错,我带着愧疚,轻声道:“是我害了你,我不否认,听说你现在的婚姻好像也出现了危机,为什么呢?”
  倪俐生生将自己盈眶的泪水憋了回去,她的语气慢慢变得平淡,她直了直脊背,极力要维护自己的尊严:“你离婚后不愿再婚,我不再关心为什么,现在我的婚姻也出现了危机,你也没有必要关心为什么。”
  我还想再问下去,可倪俐忽然擦拭着眼睫毛说:“对不起,我要上下洗手间。”
  我知道,她是要躲进洗手间,调整一下状态,她是个好强的人,她不想在我面前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倪俐起身离席,我一个人思绪混乱地坐在那里,我扭头看着窗外的路人,忽然特别羡慕他们的平凡与踏实,正感叹间,我无意窗外巷口的一角停着一辆摩托车,上面坐着一位戴头盔的女孩,那身型特像章唯冰。
  我定睛细看,是她!她包裹得再严实,我也能一眼看出是她!她跟踪到此,到底要干什么?
  我跑出酒吧,冲过去,章唯冰启动摩托,还没来得及逃走,我就一个箭步上去,拉住把手,带着挖苦地问:“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啊章大腕!这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吧,这喜事堪比洞房花烛夜和金榜题名时了!”
  我一把扯下章唯冰的头盔,泪水满面的她一把捂上脸,小声讽刺道:“鸳梦重温,浪漫满屋,是吧?真为你高兴!”
  我笑道:“你不是已经和我断绝关系了吗?你不是说谁都不必在乎谁了吗?你不是已经习惯性地和组里所有的男人都打情骂俏了吗?你又何必管我和谁鸳梦重温不重温呢?”
  章唯冰看着我,她狠狠地擦拭干净自己的眼泪,咬牙切齿地说:“谁跟踪你了?我是恰巧路过!谁在乎你了!像我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怎么会在乎你这种花心男人!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我才懒得管呢!!”
  章唯冰小母狼一般又蹬又踹,从我手中挣脱开,疯了似地启动摩托,疾驰而去。
  我脑子里乱成了一片浆糊,心事重重地走回仇侣酒吧,不料阿三告诉我:“倪俐老师骑自行车走了,单,她已经买了。”
  
  
  
  
  
  
  
  
  

天涯钓客 2010-3-24 22:07

第二天补拍的戏依然是章唯冰和倪俐的对手戏,我担心她俩会出现僵持的状态,到时候又要影响拍摄的进度了,但我没料到的是,我竟然是自作多情,两位女人丝毫也没有因为我出现任何嫌隙,她们亲热得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亲姊妹。
  章唯冰的表现是出奇得柔顺乖巧,她提前赶到片场,帮着安排倪俐的服装头饰,甚至还主动试躺了倪俐戏中的美人榻,然后说那榻有点不稳当,要道具桩叔用薄木片儿调整好;她还试穿了倪俐的凤鞋,然后说那鞋底太硬,让服装皮姨填一个软点儿的垫子;她还试闻了待会儿要往倪俐脸上涂抹的膏粉,然后说里面有酒精,求化妆毛弟去换一瓶不含任何刺激成分的进口化妆品……
  倪俐来到现场的时候,她对章唯冰为自己做的一切表示感谢,带着爱怜地拉起章唯冰的手,她甚至提出要亲自为章唯冰描眉。
  倪俐描得那样专注,失业了的美术师花仔都抽完了三根雪茄倪俐才描完,她端详着章唯冰,就像看着一副艺术品,她的目光从章唯冰的脸移到镜子中的章唯冰的脸,轻轻赞叹道:“青春无敌啊冰妹,我要是男人,也会第一个爱上你!”
  “我再修炼千年也不及你的万一,俐姐,虽然我是女人,我也已经爱上你了!”章唯冰带着一份撒娇地依偎在倪俐的身边。
  老崔又开始领掌,在掌声中,老崔说自己又感动得要流泪了,我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催场。
  倪俐和章唯冰的对手戏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二人飙戏如高手过招,气象万千,美不胜收,令人看得眼花缭乱,叹为观止。一天的戏不知不觉就拍完了,大家忘记了鼓掌,剩下的只有暗自钦佩。真正的好戏无须喝彩,它需要的只是你被征服后的无声追随。
  几乎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不时被场工推搡到一边儿的徐迅薇,她落寞地看着聚光灯下倪俐与章唯冰的旖旎风光,她抽搐的手指扯断了自己的项链,那些珍珠代替她的眼泪掉落在地板上,我注意到她在凄然离去时轻叹了一句韵白:“悔呀……”
  徐迅薇悔啥?——后悔没能搞垮章唯冰?后悔自己失掉了繁后的角色?还是后悔将倪俐叫进了剧组?
  大家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倪俐,在全组人目光的注视下,倪俐谦逊而疲惫地卸完了妆,章唯冰为倪俐端过一杯水,倪俐没有接,她四下瞧了瞧,忽然问:“徐迅薇呢?”
  无人回答,倪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在问,徐迅薇呢?”
  还是无人回答,倪俐的语气变得严厉:“徐迅薇呢?难道你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吗?”
  大家都看着凯司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凯司令凑到倪俐身边,低声解释:“今儿个你和唯冰的戏这么精彩,大家长仨眼珠子都看不过来,谁还有功夫关心她呀?”
  倪俐点点头:“哦?是这样的啊?你们这些男人啊,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有功夫喜新,自然就没有功夫念旧了。只是你们这么大的剧组,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徐迅薇呢?”
  “不是我们容不下她,是她容不下我们。” 凯司令解释着,他看上去很尴尬,其实,更尴尬的是我,我甚至都无法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
  倪俐拿起剧本翻了翻,说:“繁后和贬入尼姑庵的秋纨的戏我还要和迅薇对对呢,你们去帮我把她找来。”
  凯司令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办,王冬平赶紧打岔:“俐姐,是这样的,我们商量过了,这加戏一定要加在你和章唯冰身上,至于你提到的要徐迅薇扮演的那位尼姑,我们想索性删掉算了。”
  “不是所有的戏你想删就能删的,我觉得,对于一些不太好处理的‘必须场面’,与其回避,不如面对。”直到这时,倪俐才接过章唯冰一直端着的水,咂了一口道,“冰妹,你说呢?”
  章唯冰嘴角一翘,笑了:“这是自然,俐姐说的对,我也觉得,这宫廷戏加上尼姑庵的戏多少也是个补充,他们当初赶走徐姐的时候我就阻拦来着。不过啊,这是舍是留,咱们姐妹说了不算,导演说了才算呢!大家说呢?”
  皮球怎么又踢到我这里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也不甘示弱:“命运弄人,又不是导演弄人!我说了算,还要老天爷干什么?”
  眼看场面不太好收拾,王冬平冲凯司令两手一摊,有点幸灾乐祸地说:“看来,只有你亲自给徐知性打电话说了。”
  凯司令极不情愿地向制片主任胡子要了徐迅薇的号码,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为了显示公私分明,他故意按了免提键。
  电话通了,大家鸦雀无声,徐迅薇粗重的呼吸声让他们仿佛看到了她本人那急切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徐迅薇沉不住气了:“你?——你!——你谁啊?!”
  凯司令皱紧了眉头:“明知故问!我不信你删掉我电话号码了!”
  “是,我没删,你可以肯定我没有删!就像我肯定你早将我的号码删了一样!你总是很自信可以控制我的一切,不是吗!”
  “你别误会,不是我要找你,是剧组要我找你!”凯司令打断了徐迅薇,用最简短的话说明了是倪俐要邀请她回来。
  徐迅薇沉默了一会,然后歇斯底里地叫起来:“我还以为倪俐这么快就忘了是我将她请回来的呢!她邀请我回去干什么?去看她和章唯冰大秀姐妹情深吗?”
  大家都观察着倪俐的反应,倪俐不仅没有任何难堪,反而从凯司令手中拿过电话,诚恳地说:“迅薇,我真的很抱歉,今天的戏需要我全身心投入,我真的不该忽略你的感受,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够求同存异地友好相处。”
  “你少跟我在这儿演戏了!我虽不像你是国际影后,可我好歹也是国产金花,表演我还是懂的!你们都认定可以将我玩弄于掌股之间是吗?明告诉你们,我不回剧组!我一次又一次被你们一个又一个利用,我不让你们玩了!你们谁也不用可怜我,我要让你们变得比我更可怜!”
  徐迅薇咆哮着挂断了电话,大家纷纷指责徐迅薇的不识抬举,倪俐脸一沉,厉声说:
  “我们谁又有资格去贬低徐迅薇?大家扪心自问,我们有勇气活得像徐迅薇一样真实吗?也许她说得对,所有自鸣得意的人到最后都有可能会比她更可怜!”
  
  
  
  
  
  
  
  

kingiechaser 2010-3-26 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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